记者 柳青
从8月23日到27日,“百老汇璀璨夜全明星音乐会”在上海大剧院唱足六场,每一场,现场气氛的最热潮总是泛起在《汉密尔顿》的选曲《我的时机》唱响时。从2015年到今天,音乐剧《汉密尔顿》在上演时、在上线时、甚至在演唱会中,总是征象级的。
八年已往了,《汉密尔顿》褪去“百老汇救世神作”的光环,时代语境的转变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它的风评和接受度。回望首演时,它被视为披着历史剧外衣的时代童话;时过境迁,历史的阴影笼罩着没能兑现的童话,成就剧场神话的金童成了被历史征用的形象,即便林-曼努埃尔·米兰达把“汉密尔顿”的角色交给了别人,而舞台上少数族裔的狂欢仍是对胜者历史的重述。
这不是1776年的档案,这是2015年的童话
2015年2月,《汉密尔顿》的首演不在百老汇,而是在曼哈顿下城东格林威治村的剧院。《汉密尔顿》的百老汇首秀要到这年八月,时代它在外百老汇卖到一票难求,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堪比名媛詹纳·肯豆,有剧评人在文章里写:怎么谈论《汉密尔顿》都不嫌多。
那时的百老汇已太久没有一部能同时点燃通俗观众和行内人的作品,被质疑成为“服务于旅游旅行业的生意”。1950年月以后,音乐剧里的歌舞和盛行音乐市场逐渐脱节,成为两个没有交集的圈层,长达半个世纪,百老汇没有生产出能“打榜”的金曲。进入20世纪,有消极的谈论人甚至形容百老汇是“五彩缤纷的苟延残喘”。纽约某大报刊发的第一篇关于《汉密尔顿》的谈论,第一句话是:拉斐特街的剧院里正在发生一场音乐剧革命。作者以为,《汉密尔顿》的词曲和编导让人们看到音乐剧在形式层面不是死气沉沉“完成式”的,它仍然有改变的空间。
《汉密尔顿》之前,嘻哈说唱曾数度作为掩饰被引入音乐剧,然而两者形同怨偶。林-曼努埃尔·米兰达足够勇敢地用说唱架起一整部音乐剧的七梁八柱,而且照样一部历史题材的音乐剧,他把看似矛盾的元素并置在舞台上,在粗豪的歌词、细腻的历史剧风貌和硬核历史档案之间不停穿梭,流动转变的气概缔造了这部作品怪异的气概。
孩子们学会的不仅仅是唱歌本身
上海绣球花小合唱团的30个孩子,进行一场音乐世界的探索之旅。为期一周的暑期音乐夏令营,让成员不仅学会了演唱技巧,也收获了有益于他们成长之路的养分。
《汉密尔顿》的词曲重塑了音乐剧和盛行文化之间的距离,也重塑了历史和现实的距离。米兰达的剧作素材来自2004年出书的同名传记,他用鲜活的时代语言“翻译”了欠缺温度的历史档案。“我们是移民,我们缔造了一切,我们决议自己的运气。”在口号式的讴歌里,1776年的美国和2015年的美国重合了:在英王乔治三世看来,新大陆的移民们是粗鄙的下等人;米兰达是波多黎各裔的后裔,加勒比海移民在现代美国社会遭受着顽固的歧视。汉密尔顿在剧中频频唱着“我是谁?我从那里来?”满台玄色、棕色、黄色皮肤的演员们穿着细腻的古装,组成一道cosplay的景物线,他们在历史剧的化妆舞会里讴歌美国的现代之声。美国少数族裔演员们饰演着被印在美元钞票上的历史人物,这组成了戏剧化的类比和隐喻——汉密尔顿和华盛顿推翻了英国贵族的秩序,米兰达和他的同伴们改写着音乐剧舞台上的秩序,并希望这种挑战能延伸到剧院的围墙外。
“我年轻,邋遢,饥渴,但我不会错失我的时机。”贯串于全剧的这句歌词表达着赤子无邪的野心,1776年的往事照亮2015年的童话,台上台下、台前幕后的人们都愿意信托,年轻的局外人能改变现实、缔造未来,人们走出剧院的时刻愿意信托,一种新的、更好的秩序不仅是可能的,而且近在眼前。
它改变了舞台修辞,却无法改变历史誊写的逻辑
真实的汉密尔顿出生在加勒比海的内维斯岛,自幼怙恃双亡,12岁时,他显露差异寻常的写作能力,往后,“笔杆子”改变了他的运气。“誊写”首先是小我私人能力,继而酿成掌控话语的权力。米兰达在写作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汉密尔顿》真正出现的并不是一个历史人物的人生戏剧,而是他怎样行使写作的先天缔造了自己的神话,他握住了话语权,个体与国家的历史在他的笔下成型。
说唱是从陌头生长的语言,它从泥泞的底层中来,冷笑克己复礼的“上流卖弄”,它是对权力话语逻辑的反抗,本该是另一种历史想象的逻辑。而在《汉密尔顿》里,草泽风骚的说唱完成对“档案”的复述,历史在舞台上显露了它壮大的惯性,这是对过往“誊写赋权”的牢固,而不是撕开一道新的裂痕。2020年,纽约某大报的专栏编辑们在《汉密尔顿》全剧上线时睁开了一场猛烈讨论,他们以为:当社会语境要求反思既有的历史逻辑时,《汉密尔顿》酿成了一个太过平安以至显得守旧的作品,它回避了那段历史所背负的原罪——它只能提供新的舞台修辞,却不能给出新的历史想象。
而且,昔时的童话成为未能兑现的信誉,族裔和阶级的落差成为一道赤裸的伤疤,一群少数族裔的演员演出一段白人以胜者态度誊写的逻辑,这其中的语义是暧昧、甚至是尴尬的。
饰演“汉密尔顿”这个角色,让米兰达在美国戏剧界一飞冲天,但这个角色征用了他,一个带着加勒比海拉丁血统的青年,成了汉密尔顿在这个时代的魂器。这让许多加勒比区域的知识分子和年轻学生在情绪上无法接受。汉密尔顿缔造的美国金融系统是加勒比区域遭受克扣的泉源之一,他是带来魔难的白人榨取者之一,历史的陈年创伤仍在作痛,加勒比的后裔却成了榨取者的代言人,这何尝不是荒唐的。以是不新鲜,2019年米兰达衣锦回籍,带着《汉密尔顿》到波多黎各巡演时,遭遇亘古未有的争媾和质疑。
在这个意义上,一部全白人版的《汉密尔顿》或许才是需要的,比起舞台表意的叛逆,这个题材更大的挑战在于能否向此时现在的现实敞开漆黑之心:胜者的后裔是否有勇气再现历史的现场,忏悔他们先祖的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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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晓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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