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白采收季,重庆市大足区国梁镇阳光村一派繁忙。种植户昌海芬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筐筐“鸡腿茭”装车发往江津双福农贸市场,笑容满面。70亩茭白日均采收两吨,销路稳定,不久前她刚扩种了30亩。

这片田,前两年还是杂草丛生的撂荒地。而在几公里外的三凤村红岩坡,1.5万株蜂糖李挂满枝头,甜度达18.7度,单果超50克。几年前,这里同样是无人耕种的荒坡。
国梁镇户籍人口2.2万,常住人口仅7000余人,青壮年大量外流,土地撂荒曾是“老大难”。2023年起,一套“集体代耕、供销帮忙、分类联结、利益共享”的机制开始酝酿,2024年全面推开。近两年,2000多亩撂荒地全部实现长效复耕。

谁来种?集体代耕把地“收”起来
“不改变土地承包权,村集体与农户签代耕协议,经营权集中到集体。”三凤村党支部书记邱弟香说。之前通过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逐户宣传算账。最难的是第一批签约——村干部带村民参观整治现场,推土机把“鸡窝田”推成大田,灌溉管道铺到地头,观望的人纷纷签了字。
土地集中后,村集体统筹资金进行宜机化整治。边桥村党支部书记何永刚回忆,此前该村撂荒地从不足50亩增至109亩,“看着着急”,如今已全部盘活。

怎么种好?供销社变“种田管家”
“我们不再是传统农资门店,而是转型为乡村运营商。”国梁镇供销社负责人彭重尧说。这几年,供销社领办“强村公司”作为资源整合平台,同时创办农机服务合作社,面向全镇提供耕、种、防、收一体化服务。大足区人大代表、供销社公司董事长谭勇介绍,目前农机已达50台,农机手9名,年服务能力超万亩。
曲水村500余亩撂荒地试点中,供销社统一采购农资、一条龙作业。“统购复合肥每亩200元,比市场价低8到10元。”曲水村党支部书记谭兴培说。方碑村种植大户付成华的稻田里,收割机来回穿梭,省时省力。

但供销社的变化远不止多买几台机器。过去基层供销社普遍陷入“守着网点卖农资、一年到头没多少流水”的困境,国梁的探索让供销社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做二道贩子,做综合服务商。当农户需要的不再只是一袋化肥、一瓶农药,而是从种到收的全链条解决方案时,供销社恰好具备其他市场主体难以复制的优势:扎根农村的网络、与村集体的天然联系、政策资源的有力支撑。这套能力一旦激活,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竞争力。
种什么赚钱?分类联结让市场主体进场
地整出来了,服务跟上了,但种什么才能持续赚钱?这是比复耕更难的课题。不同地块条件差异太大,水田能种茭白,旱地适种玉米,坡地宜种药材,一家企业不可能样样精通。同时,农户、村集体、企业各有各的诉求,怎么把这几股绳拧到一起?

这场大雨,四川防住了
7月29日至8月3日,四川省经历今年入汛以来最强持续性暴雨天气过程,青衣江、涪江、沱江、嘉陵江等多条江河波涛汹涌,龙门山、大巴山等山区山洪地质灾害风险陡增。黑龙滩水库水位降低腾出蓄洪空间协同应对7月29日,四川省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四川省水利厅、四川省自然资源厅等部门发布山洪灾害蓝色预警、地质灾害黄色预警——“三警齐发”。转移避险7月30日凌晨2时30分,一条水文预警信息推送至眉山市东坡区富牛镇永光村村级调度工作群
国梁的答案是“分类联结”:不强求统一的合作模板,而是根据经营主体类型精准匹配。由强村公司牵线,引进重庆半亩花田公司成立渝菊农业,这家华润三九、太极集团的供应商有稳定的药材订单,缺的是成规模的种植基地。合作一拍即合:公司垫种苗、教技术、保价收购,村集体组织农户种植,发展“粮油+药用野菊花”套种模式。
三凤村红岩坡的蜂糖李基地,曾是撂荒坡地。村民王明芬亲眼见证了变化:“荒山变成李园,单果超50克,甜度18.7度,看着就喜人。”供销社还与周边镇村签跨区域合作协议,由国梁农机合作社负责种植、收益分成。
利益怎么分?“433”激活各方积极性
国梁镇推行“433”分成——农户四成、村集体三成、供销社三成。这个比例不是拍脑门定的,而是反复测算、多方协商的结果。农户拿四成,加上地力补贴照领、务工工资另算,比自己种划算;村集体的三成,解决了“无钱办事”的窘境;供销社的三成,则反哺到农机更新、技术培训上,形成正向循环。

最关键的转变是角色的置换。过去复耕靠的是行政命令,政府拿钱、干部推动、农民被动配合,财政一停就反弹。现在各方通过利益纽带联结在一起,企业有稳定的原料来源,村集体有持续的收益进账,农户有土地分红和务工收入,供销社在服务中实现自身壮大,种地不再是“任务”,而是“生意”。5个“空壳村”摘帽,全镇8个村共同出资280万元入股供销社项目,近三年分红超60万元。
“有了集体收入,村上开展公益事方便多了。”何永刚说,修路、清沟、环境整治不再等拨款。供销社自身也不断壮大,营业收入和利润稳步增长。
模式正从国梁镇向外辐射。全区“农户零租金托管—村集体整合—公司复耕复种—收益分成”的闭环机制日益完善。
短评|从国梁镇实践看撂荒地治理的“底层逻辑”
邓俐
一些地方治理撂荒地,思维是线性的:地荒了→投入资金复耕→验收通过→任务完成。财政的钱花了,验收的单子签了,第二年地又荒了。“今年复耕、隔年撂荒”的怪圈,根源就在一个“脱节”上:复耕和利用脱节,投入和收益脱节,行政命令和群众意愿脱节。
国梁镇的不同之处,是先把“撂荒地治理”这个笼统的大问题拆开了看。谁来种?怎么种好?种什么赚钱?利益怎么分?四个问题,对应四重制度设计:集体代耕解决组织化,供销帮忙解决服务化,分类联结解决市场化,利益共享解决持续化。四步棋,每一步都在回答同一个核心命题——如何让参与复耕的每一方都成为受益者。
这个逻辑并不复杂:只有种地变得“划算”,才会有人愿意种;只有利益联结足够紧密,才不会“今年种、明年荒”。过去很多地方治理撂荒地,缺的恰恰是这种“拆解式”的思维。大家习惯把撂荒地当成一个单纯的耕地保护问题来应对,却很少追问:地整出来了,谁接着种?靠什么持续?
国梁镇的实践表明,撂荒地治理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缺劳力背后是人口外流,缺技术背后是服务断层,缺效益背后是市场脱节,缺持续背后是利益错位。每一个表象问题都连着更深层的治理难题。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解开,土地自然就能“活”过来。
当然,国梁镇的探索仍在路上。“粮油+药用野菊花”套种正在向外镇推广,跨区域合作的利益分配机制还在完善,供销社的服务能力能否持续跟上规模扩张,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检验的课题。但这个小镇的实践至少说明:制度设计对路、利益联结紧密、各方积极性调动起来,沉睡的土地资源完全可能被重新唤醒。
地活了,产业才能旺;产业旺了,乡村才有希望。这是国梁镇的故事,仍在继续。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邓俐(邓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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